由于抹茶自中国宋朝流传到日本的时间较早,再加上先被寺庙广泛应用于动禅的修行,后在千利休等茶人所主导的茶道形式下,成为战国时期武士们平衡生活的一种锻炼方式,而成就了茶道的主流。煎茶则在明清后传入日本,由于并未受到与抹茶相对等的重视而成为支流。

但是不论是抹茶或煎茶,陶作家如果要在创作上能有相对精彩的作品,则自身必须熟悉整体茶道的流程,将茶器在演绎茶事的角色如实呈现出来。我熟识的日本陶作家本身也经常扮演茶道的亭主,所创作的茶碗就能有一种与茶道契合得非常自然的韵味。


既斑欄又残旧且个性的日本国釉

同理可证,如果由日本陶作家来创作中国人日常熟悉与习惯的茶器,就如同隔了一层纱一般不容易得到精髓。我见过许多日本陶作家与他们的创作,如果从抹茶道与食器的角度来欣赏,他们的器型与釉色可谓佳作辈出。但是与中国人的沏茶习惯相对应,则有不少格格不入的例子。我曾经与一位已经频繁地在两岸举办个展的日本陶作家交流,发现他虽然也时常在京都的几间中国茶室出入,作品总是有着浓重的食器味道,与中国茶器仍有一段距离。

他告诉我与他接洽的两岸窗口,透过简单的翻译,对于他提出的要求不多,大多是让他以作品个展的形式尽情发挥。

日本一般家庭里品饮的煎茶道具,与煎茶道所使用的器具也有所不同。

一般家庭用的煎茶荼器,是三百至三百五十毫升为主的大壶,对照中国南方功夫茶为主的壶大小以一百到两百毫升为主流。与中国人所使用的茶具的习惯最大的不同,在于中国人先将开水注入茶壶,在浸泡了一定秒数后,将茶汤自茶壶倒入茶海(又称“公道杯”),再由茶海分到各个小茶杯(也有从茶壶直接注入到茶杯的方式)。但是日本人是将开水先注入到冷却器(汤冷ましYuzaMashi),等水温降至六十五度后由冷却器倒入煎茶壶,再浸泡一定时间后由煎茶壶直接分到各个小杯。茶海与冷却器在外观上雷同,但行茶的顺序与温度却大异其趣。


一般家庭用的煎茶茶器,是三百至三百五十毫升为主的大壶

温度与使用习惯的不同,使得茶器的设计有着细微却致命的误差。

冷却器没有烫手的问题,所以许多握姿没有考虑到里头承载的茶汤有九十至一百度的状况;煎茶壶当作分茶器使用,出汤时壶嘴只需要最多四十五度向下的角度,没有考虑中国人有时急着将茶壶的茶汤一口气出完,倒到茶海里,以壶嘴向下九十度出汤的习惯。从消费者的角度来考虑,或许只是偶尔使用不会太在意。但从茶人与陶作家的角度来观察,其中的差别就不容忽视。茶人在行茶时对于茶器的要求,常常会考虑到茶汤在不同容器间行走时,器的使用角度与流畅性。如果陶作家在创作时无法着眼在细节的拿捏,茶器就少了一分细腻。而陶作家如果在创作之际,对于行茶的流程一无所知,则茶器的创作就会失去灵性。

我第一次在信乐町出差时,就对日本料理店里的食器设计赞叹不已。充分考虑与食物色彩与主次的配搭,釉色与器型让吃饭变成一件令人赏心悦目的乐事。这正是源自于日本陶作家自身对食器的理解与投入,在创作之时就站在消费者的立场思考如何制做所致。